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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深圳到温哥华(二)

http://Tran.httpcn.com 日期:2002-7-1 来源:卑诗华人社区


马 良

第三集

在深圳,易亮的大学校友和同学有六七十人,不算多,今晚来了大约有一半。大家平时各自忙自己的工作或生意,又各自有家庭、孩子,聚在一起的机会并不多。张波在学校里的人缘很广,大家都知道他自幼父亲就去世了,她与母亲和妹妹相依为命,感情很深。今天他的妹妹出嫁,同学和校友们都很给面子,能来的都来了。有这样的机会聚一聚,人人都很开心。

易亮和桃桃把礼物交给新郎新娘后,刚走到同学们的席位前,就已经听到有人在喊:“瞧,我们的‘老疙瘩’(东北话,指家里最小的兄弟或姐妹)来了。”

1984年,年仅十六岁的易亮就独自一人,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从中国的最南边的重镇北上到了最北边的名城哈尔滨读大学,是全校年龄最小的学生。东北的同学们不论男生或女生都特喜欢这个比他(她)们小两三岁的“老疙瘩”。

“哟,桃桃今晚好漂亮啊,一不留神还以为你是新娘子呐。”齐晓在大学里是桃桃的室友,胖胖的哈尔滨姑娘,看见桃桃今晚穿了一身淡绿色的真丝连衣裙礼服,一副“窈窕淑女”的模样,羡慕不已。

“什么今晚很漂亮,桃桃天天都很漂亮。有一个当设计师的老公,想不漂亮都难。”郑达每次见到桃桃就满脸堆笑,满口甜言蜜语。易亮在学校里最不喜欢的人就是这个郑达,考试老不及格,就会勾女孩子。不过这家伙现在却是所有同学中最有钱的,一毕业就到深圳闯荡,炒股票发了达,早在五年前就当起了大老板,自己开了三家公司,易亮刚到深圳的时候还忍气吞声地帮他打过工。

“哎,易亮,你不在主席台前排就座,跑这来干嘛呀?张波说了,你是今晚的摄影师,有特权,招待规格要比我们高哟。”说话的是巩乐,工商局的一位副处长,当年的学生会主席。

“别拿我开心了,坐主人台,除了张波我谁都不认识,多别扭啊。还是跟兄弟们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痛快。”易亮虽说是南方人,但自小离家,在东北呆了四年,说话做事也很豪爽。

“你啥时候会喝酒了,在学校我们威逼利诱了你四年,竟没能把你变成‘烟酒生’,现在堕落啦?”苏沛是易亮在学校里最要好的朋友,易亮把他当兄长一样看待。

“我还是不抽烟,酒嘛只能喝一杯。我是说你们大碗喝酒,我大块吃肉。”易亮狡猾地答道。

“陈科呢?”桃桃问齐晓,陈科是齐晓的丈夫,也是校友。

“前两天到北京去了,所以今天来不了。他联系到了一家美国大学,准备去读MBA,现在在北京办签证呢,刚刚来过电话,签成了。”齐晓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

“真的?!你也去美国吗?”桃桃来了兴趣。

“他先去了再说吧,还不知道到了那边怎么样呢。如果能站住脚,我当然也要去。”齐晓早就想出国,桃桃在学校时还和她一起去考过托福。

这边正说得热闹,那边司仪宣布宴会开始。易亮拎起摄像机又跟着新郎新娘去拍祝酒的镜头。

等酒过三巡,易亮才回到自己的席位上,“这活儿不好干,饭都吃不好。”易亮嘟囔着,“我的龙虾呢?”

“给你留着呢。”苏沛把一个盛满各种菜肴的盘子推到易亮面前。

“怎么没见刘清?”易亮问苏沛。刘清是苏沛在学校里的初恋情人。

“在英国呐,刚刚大伙还说起她。”桃桃抢着说。

“啊?又出国了,她这是第二次了吧?”易亮嘴里塞满了龙虾肉。

“哼,人家这次是定居去了。上次去探亲,她们家就给她找了一个英国华侨。现在结了婚,到英国团聚去了。”苏沛酸溜溜地对易亮说完,又转过头去,对郑达说:“郑老板,这下您要想见刘清可就难啰。”郑达在学校里也曾狂追刘清,大家都清楚。

“哈哈,对你老兄可能难点儿,对我可是小菜一碟。我现在持有澳大利亚的绿卡,去英国还不容易?”郑达平时生意太忙,很少跟同学们见面,大家除了知道他有钱之外,并不清楚他的其它详情。今天被苏沛一激,他自己爆了出来。

“还记得傅涛吧?我的下铺,绿卡也拿到了,在美国。而且他还走得早,89年就去了。要不是他上个月跟一个美国代表团来深圳考察,在工商局无意中碰到我,我们还以为他失踪了呢。”巩乐一边品着白兰地,一边看着这两个冤家对头直乐。

“啥时候弄了张澳大利亚的绿卡呀?我们怎么都不知道?”齐晓问郑达。

“前几年,因为害怕‘九七回归’,好多香港人往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跑。我的几个香港朋友也移民走啦,我跟他们做生意都熟啊,他们问我:‘郑达,你想不想移民,我们帮你办。’就这样,我就稀里糊涂地也办了移民澳大利亚。不过我没在那呆几天,把老婆孩子一放,我又回来继续作我的生意,那儿的生意哪有这儿好做啊。”郑达边说边在那吞云吐雾。

“是啊,出国有什么好处?那些移民去了加拿大的香港人现在好多又回流回香港。九七前这些香港人把大房子贱卖了就跑,现在回流,同样的钱只能买得起一个厨房了。折腾个什么劲哪,我觉得呆在深圳就挺好。”巩乐边说边摇头。

“巩大处长,您是吃香的喝辣的,哪知道我们在深圳打工的有多辛苦啊。”易亮虽然92年就从原单位辞职来到了深圳闯荡,但因为深圳有政策,不允许广西、内蒙、青海、甘肃等“老、少、边、山、穷”省区的人调入深圳,所以虽然在公司里是个骨干,但至今还是个没有深圳市户口的“白领打工仔”,每当有人说起深圳多么多么好的时候他就感觉很别扭。

“深圳有什么好,夏天能把人晒死,冬天又能把人冻死。”苏沛是大连人,特怀念家乡冬天有暖气,夏天又很凉爽的气候。”绿卡有什么了不起,我也在办加拿大技术移民,要不了多久,我也有加拿大的绿卡了。易亮,你办不办?到时咱俩一起去。”

“加拿大?冰天雪地的,我去那儿干嘛?”易亮对北方的气候可是不敢恭维。

“人家张波也是南方人,就没象你这么怕冷,他也办了。等会儿他过来祝酒你问问他,他移民去加拿大怎么就不怕冷?“齐晓对易亮怕冷总是不以为然,在哈尔滨时就多次取笑过易亮。

“啊,都移民了。怪不得这些年同学们是见一个少一个,原来都跑国外去了。”易亮掰着指头一算,至少有一半的同学出了国或正在准备出国。

“想想吧,你跟桃桃这么年轻,又没孩子,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啊。你看那张桌上的那个小孩,”齐晓往旁边一指,“那是古凤的孩子,计算机系的那个古凤。她把孩子送到了新西兰自费上中学,小小人儿人家都独自闯世界了,比你当年十六岁闯关东还小呐。”

易亮听了一笑,扭身对坐在旁边的桃桃做了个鬼脸,却发现桃桃沉默不语,一脸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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