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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久天长邻里情

http://Tran.httpcn.com 日期:2002-12-21 来源:神州学人


早春的一天,我买菜回家,在路上迎面碰到铃铛公寓时代的两个日本老邻居由美和明子,她们比我家早搬出铃铛公寓,由于我们几家仍住在同一城市,一直保持着联系。这天她俩是结伴来我家附近逛街的。老邻居相遇,我们别提多高兴了,当下我就提议到春暖花开时一起去赏樱花,然后到我们家吃中国炸酱面,因为我家位置在她们两家之间,又离本地赏花胜地――樱花大街很近,她们欣然同意。
   
没想到今年是暖春,樱花开得早,到了约定的日子花瓣已开始飘落,我们就临时取消赏花,改为直接到我家聚会。进了门,她们执意要喝中国茶,而且要中国式地喝,也不让我专门拿待客的茶具。我只好给她们用普通大玻璃杯泡上碧螺春茶,等杯中茶叶沉下去,就请她们喝。日本人喝茶是小壶泡了倒在小杯里喝,杯中绝不能见到茶叶,此外一般而言中国茶必指乌龙茶,而她们从我这儿早就得到了来自中国的龙井茶、碧螺春茶、茉莉花茶等土产,多次听我介绍过并在我家见识过中国人日常怎么喝茶,因此面不改色心不跳就喝起来了。
 
比由美晚几年搬走的明子也许受我这个中国邻居的影响较长,不仅学会做卤肉、五香蛋、番茄蛋花汤等简单的中国菜,还到市民学习班学起了中文,已经会在给我的电子邮件上打出“我也很高兴”的中文字样。曾住在我家右邻的由美说,要是像当年那样还住在铃铛公寓多好,天天见面,路过我家就能闻到我家厨房飘出的香味。
   
我在日本的头几年忙于留学的学业,每天穿梭于家门校门之间,根本顾不上跟日本人交往,因而也不了解日本人和日本社会。毕业后搬进铃铛公寓才算生活在日本人当中。在日本与近邻的交往主要是各家太太之间的交往,早出晚归的先生们是很少介入的。那时我的日常口语还不那么流利自如,开口就说得牛头不对马嘴,在铃铛公寓的门厅,曾对出门的邻居说“回来啦”,对回来的邻居说“出门啊”。最初我担心大家对我这个外国人会另眼相看,但很快我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们很热情,对我日语说不好非常包涵。
   
怎么做妻子做母亲,怎么操持一家的饮食起居,怎么跟邻居交往,周围的日本邻居太太们给了我很多启发,我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环境和生活,也入乡随俗学会了怎么和邻居们交往,交了不少朋友。大家见到我总要跟我拉家常,教给我很多做家务、带孩子、买菜烧菜的经验,我有什么事就直接向她们请教,总能得到满意的回答。我也就这样渐渐在生活中练熟日语口语,并在跟邻居们的交往中学会了俚语俗话。
   
我的一些爱好和习惯,比如爱做各式菜点,爱收集点儿陶瓷器等也是受了日本太太的影响,在铃铛公寓生活时养成的。记得初学做蛋糕打生奶油打不好,我就干脆连盆端到日本人家,让邻家帮我打,她热情拿出自家的生奶油重新帮我打,边示范边教我要领。
   
在铃铛公寓我跟老邻居们相处得很愉快,很和睦,我完全融入日本人中,过得开心自在,并且跟其他公寓和私宅的一些人家也熟悉了,有了交往。幼儿园学校的老师、诊所大夫、牙医、洗衣店老板娘、理发店师傅等等,我都混熟了。走在路上碰到熟人常常一聊就没个完,一会儿这个跟我说,孩子大了自作主张,高考填志愿都不听爹妈的话,气死人;一会儿那个跟我说,刚花大钱给孩子置齐球队的行头,孩子就被查出患有心脏病根本不能打球,多冤枉。我也跟日本人诉说自己工作和生活的烦恼和琐事,一点儿没有身在异国他乡的孤独感觉。
   
普普通通的日本人诚心诚意接受了我们一家,没有什么日本人中国人之分,而且从人际关系说,住在这个公寓里好像住在中国的乡村或四合院。谁家孩子不见了大家一起找;谁家爷爷奶奶来了大家都热情打招呼;到婴幼儿体检的日子,我们几家不会开车的太太一起叫出租车去;忽然下雨下雪的时候我们会互相提醒把晾的被褥收进门;我受风闹腿疼的时候,日本太太拿来膏药亲手给我贴上;左邻右舍们时常把她们做的日本菜送给我家尝,还把老家捎来的时鲜蔬菜海货送给我家。为了感谢大家平时对我的关照,我到包饺子的时候也叫她们来看来学,她们也乐不可支地把包好的饺子带回家,然后宣传说我家地道的饺子不光好吃,外型也规则,像尺子量着做出来的,传到最后就变成我家饺子真是用尺子量着做的,中国人比日本人还要仔细。等传闻反馈到我这儿,我连忙解释饺子根本没量过,大家听了都捧腹大笑。
   
院子的一角有块沙场,是专门供孩子们玩耍的地方,每天我家孩子跟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在那里玩,太太们在那里说说笑笑,由美、明子和我也常在这个人堆中。那时我们的头发都长到肩膀,由美是小波浪卷发披肩,明子编着两条松松的辫子,我烫了流海扎根马尾辫,我们是那么年轻。我们各有两个小孩子,三家共六个孩子,他们一起在铃铛公寓,在那块沙场度过了童年的一段时光。我们是彼此逗着看着这些孩子长大的,脑子里清晰地记着他们在襁褓之中的样子,在院子里蹒跚学步的样子,穿上制服上幼儿园,背起书包上小学的样子。每到暑假,上午大家聚在西边的后院树荫下玩耍,下午聚在东边的前院门庭乘凉,偶尔会传来孩子们大惊小怪的叫喊,不外乎是因为他们发现栅栏上爬着一条小白蛇,或者水沟边蹲着一只大青蛙。到后院琵琶树上的琵琶熟了的时候,管理人就会把金灿灿的琵琶连枝剪下堆在门厅,让孩子们随便拿了吃……
   
这充满田园情调,世外桃源般的日子转眼已成多年前的旧事,所幸的是我们几家当年的老邻居还有机会相聚,这次在我家,相见时彼此都感叹这世界太小,时光太匆匆,并都异口同声说铃铛公寓那段共同度过的年月真是令人怀念。一晃我们也都人到中年,留着发型不同的短发,坐在我们曾一起包过饺子的我家餐桌前,吃吃喝喝,闲聊着如烟的往事和各自琐碎的身边事。长大了的六个孩子又汇聚一堂,在我家兴致勃勃地打牌,下棋,已不再需要我们呵护。
   
不觉时间就过了大半天,因为担心到家太晚,由美和明子早早告辞,带上孩子回家了。送她们远去,我心里感谢铃铛公寓给了我机会和缘分跟这些善良朴实的日本人结识交往,成为朋友,往日的回想和今天的聚会都像这风和日丽的春天一样温暖人心。

杨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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